但他总有一种,这位长公主已经洞悉了自己心中一切想法的感觉。
萧邃本在直房中办公,听见荀远微来,也朝她叉手行礼。
荀远微颔首,算是回应。
荀远微站在台阶上,底下跪着的士子的神色都被她尽收眼底,“诸位能走到贡举这一步,也都是各州的佼佼者,如今跪在这里,又是要做什么?”
学子们面面相觑,但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王贺。
王贺抬头道:“殿下,我等苦读许多载,却不想碰见主考官泄题这样的事情,被迫中断答题,殿下明断,让我等无辜之人继续答题,但如今既已考完,敢问殿下何故将我等关在南省,十几个人挤在一间狭窄的直房里,也没有炭火供应,先帝既然以开科考试来取士,但我等这几日却只感受到了屈辱。”
他这话说完,人群中也有人跟着应和:“我等只是无端受牵连,此事无定局,也应当责问大理寺关着的始作俑者,我等清名受累,实倍感冤屈。”
他说完朝着荀远微稽首。
这些学子大多是最书生意气的时候,经历了这样的事,稍作挑拨,情绪便全然被带动起来了,皆跟着朝荀远微拜了下去。
远微没有说话。
扪心自问,她其实还是不愿意相信戚照砚会做出这样的事,她将这些士子控制在尚书省内,也是在等大理寺能不能查出些别的线索,以防在这些士子中出现纰漏。
但几日过去,大理寺那边也没有查出什么来,戚照砚那日在众人面前尽数承认,却不愿意在大理寺中认罪。
这事便算是僵持住了。
但一直将这些学子关在尚书省内也的确不是办法,毕竟这些中必然有她要选上来以后辅佐她的人,在这个时候失了人心,以后便很难回环过来了。
萧邃这几日也被这些士子吵得头疼,马上开春,这些人就跪在院子里,时不时喊上两声,很多公务都无法照常进行。
而且这么几十个人就待在尚书省,每天要吃要喝,便要走公账,但他如今权知主考官,贡举又是由礼部和吏部共同主持,从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到时候这些粮食入账的时候,是走吏部的账还是礼部的账便难说了。
这些粮食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朝中高官显贵谁家中也不缺这些,但难免要和杨承昭掰扯,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于是也看向荀远微,道:“殿下,臣瞧着从这些白身士子身上也查不出什么来,时间持续地久了,毕竟有损殿下声誉。”
远微本来也在犹豫中,萧邃都这么说了,她也不能不给萧邃面子。毕竟满朝世家中,因着太后的缘故,兰陵萧氏暂且是站在她这一边的,驳了萧邃的面子,便是驳了萧琬琰的面子,对她来讲,实在得不偿失。
“萧公的面子,我是要给的。”荀远微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荀远微面色凝重,而那群士子则谢恩后起身,三三两两地交谈,说着一会儿要去哪个酒楼快活。
但牵头促成此事的王贺,看着却不怎么欣喜,又或者说,他心中装了许多其他的事情。
荀远微发了话,禁卫军也将之前从这些学子手中收走的书筐还了回去,王贺接过自己的书筐后道了声谢,有个别的考生一把搂过他的肩,笑道:“长颂,这次多亏了有你,要不一起去吃酒?”
王贺别过头去,将他往开地推了推,道:“不去。”
“别啊,我请你还不成么?再叫两个娘子弹琶唱曲儿!”
王贺仍是拒绝:“我当真还有别的事情,便不做奉陪了。”
那人吃了瘪,一时也不乐意了,便松开了王贺,“啧,你这人,当真是无趣。”
落下这一句后便去寻旁人了。
王贺说的旁的事情,便是造访崔宅,去见崔延祚。
但他到崔宅的时候,却被崔宅的长随以崔延祚不在家中拒之门外。
事实上是,崔延祚正和杨承昭对弈,两人中间摆着一盘棋。
杨承昭将棋子往手边的棋盒中一抛,道:“还得是崔公您棋高一着。”
一语双关。
崔延祚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将手中握着的棋子放回棋篓中。
“那群学子在尚书省一闹,搅得他们安宁不了,没有殿下的授意,李衡带着兵又如何,一样不能真得对那些士子动手,毕竟这些人,是她要选要用的,若一个不慎,这群学子中死了人,都不用你我出手,朝中前几年选上来的那些寒门先要和她闹,到时候场面便越加混乱了,萧邃又素来是个怕麻烦的,再从旁说上两句,那位殿下也就不得不将那些学子放出去。”
崔延祚听着杨承昭这一番奉承之言,也只是姿态平和,“人在年少时,总容易意气用事,任谁也不能避免倒是那个被关在大理寺的戚照砚,是个难缠的,五年前便是个不安分的,要不是周冶替他死了,哪里能叫他活到今天。”
杨承昭也跟着皱了皱眉,“我也属实没想到,戚照砚当着殿下的面,竟然就那么轻易的认罪了。”
崔延祚冷哼了声:“确实不好对付,但现下还有一件事要去做。”
他说着对自己的心腹招了招手,在他耳边嘱咐了两句,又挥手让他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