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志嗤笑一声,“怎么?您老人家还有寻不到的人选。”
“唉,县城里自然是能找到,可要是再往上攀攀呢?”李妈妈笑眯眯地倒着酒,“若是当初荣娘不走,现如今您可就是黄县丞的亲戚,拉拉关系不就靠上了,有他撑着腰,就是主簿老爷再想偏心也不成不是。荣娘是翅膀硬了被郑老鸨一勾就走,可您细想想,有她这个姐姐比着,玉娘将来能攀上谁,不也说不准么。”
“姐夫若是能寻上个好的,不但我女儿能巴结上贵人,姐夫您背后不也有人撑腰吗,这可比收玉娘进房门划算,现成的亲戚不用,当个小妾?岂不是浪费。”
许是那一壶烧刀子酒厉害,又许是李妈妈的话语确实勾人,张承志竟然有些心动。
他哼哼道:“你老人家轻飘飘的一句话,倒让我去跑腿找人,想的也忒好了,为了那几十年后的家当,我至于吗?”
“不光只是那点东西,我可听人说了,黄县丞也有儿有女的,等他在这里站稳了脚跟接了儿子过来,这县城里头您说到时候,听谁的呢。”
这话说的果然有理,张承志能纵横县城,可不就靠他老子的身份。
主簿正九品,县丞是正八品,若是真的黄县丞儿子来了,恐怕底下人就该巴结他去了,将自己撇开丢到一边。
张承志嚣张了那么多年,脖子硬了,不想随便给什么人都低头。“行,那就说定了,到时候我要是招了人来,没成事,哼哼,你可别怪我撒气。”
“哪里的事。”李妈妈眉开眼笑,又劝了好几杯酒,将整整一壶都塞到张承志的肚子里,直到见着他醉眼醺醺出去,走路都打晃,才放下了心招呼老牛赶车,牵着马把人送到张宅去,自己关门落锁,啐了一口。
总算把这憨头给糊弄走了。
这样的对话,自然是瞒不过玉娘她们的。
除此外,玉娘还从鲁婶口里得知,另有几个县城里好色浪荡子弟,从旁人口里得知了消息,知晓李院有对会唱曲儿的姐妹花,长相娇媚,性格讨人,特意想赶早抢个先,借着还是清倌人想来开宝呢。
只是被李妈妈瞒了下来,没和玉娘同福娘透露,显然是看不上他们几个。
公子哥里也分等级,做着官的是达官显贵,读着书的是乡绅士子,经着商的是巨贾富商,至于这几个吗,没地位没前途没银子的,能有什么用处,还不如回绝的好。
虽然这显示了李妈妈的一番态度,证明她确实是在仔细挑拣人选,可玉娘总不能把希望寄托于李妈妈的眼光之上吧。
张家,宋家,槐家,眼瞧着又托付了一家,李妈妈找的人选怎么就这么多,亏也不嫌人情欠下的多,玉娘强装镇定,摆出万事只交于妈妈做主的模样。
勉强挨了半月,这日唱罢坐轿归家,一落地忽就听见里头欢声笑语,玉娘心中不禁就是一咯噔,怕是坏了!
知县
玉娘担惊受怕,提了半天胆子磨磨蹭蹭走进屋,可一进门时就松下了一口气,好险,却来人并不是她大姐夫张承志,而是自己那远嫁他乡的二姐丽娘。
丽娘只带着陪嫁丫头秋实,两人钗荆裙布的坐在堂屋里头和李妈妈说笑,脚下还放着一个蓝粗布的包袱,行李简单,衣裳也不像二姐往日回来的风格,若不是那爽快的笑声,玉娘只当是街面上的普通妇人。
“哟,这个美人,是玉娘吧。”
丽娘抬眼就看门口进来了个人,俏丽的眉眼间依稀还能认出当时的模样,不由得啧啧称赞一声,不见外的上前就拉着手打着招呼。
福娘习惯性跟在玉娘身后,见丽娘上前,右手偷偷就滑到了身后,紧随其后也跟着玉娘叫了声二姐姐,然后缩着身子沉默下来装着哑巴。
“之前看妈妈信里头写,我还不信,现在这一看,两个妹妹果然出落的跟花朵似的,娇娇怯怯美骨朵,怪不得妈妈着急,连催我给她们找个好女婿呢,这样的姿色要是让那些商贩们得了,岂不是白糟蹋了。”丽娘也习惯了福娘的沉默模样,小的时候就蔫吧,长大了还是怎么着,就只拉着玉娘到了椅子边坐下笑道。
“看着好,其实到底不如你在的时候,你那会才是咱们清平县里的大美人,谁不想着见一见,她们和你一比呀,就成山野猴子了。”李妈妈佯装嫌弃,脸上却泛着笑容,满是自豪。
客套了几回,她见丽娘也不主动说明来意,便问道:“姐夫怎么不来?只让你们主仆二人过来,这身打扮,好可怜见的。”
不是有名的大商人么,怎么沦落到让家里人穿粗布衣裳了。
“呵,我管他呢。”丽娘不耐烦道,“提他做甚么,每回来待不了两天就急着说有生意要走,与其这样,还不如我自己回来,大家乐呵呵住个一月半月的。妈妈别看我这身衣服丑,多亏了它我们才从外府一路平平安安的过来,要是照往日打扮,出不了十里路就该被人抢喽。”
说着话,丽娘便从怀里取出一个缀珠满花绣的精致荷包,往外倒出三五枚锞子,也有金的也有银的,约莫有二两重,递给李妈妈道:“这些钱全当是我们俩在这儿的嚼用,妈妈且先用着。”
“使不得使不得,”李妈妈摇着头推搡着手坚决不肯接,“这里就是你的娘家,亲女儿回娘家只消人过来就成,怎么还要你出银子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