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如此,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并不关心,”夏瑾道,“我只问你,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如果我真的是你所谓的师妹,那你为何要把我绑在这里?”
“这件事,就和你的弟弟有关了。”
“我弟弟?”
“你且听我继续往下说吧。那两片龙鳞足以为任何人换取一生的荣华富贵。夏师叔选择留在龙升镇,做一个富家翁。然而,师傅他并不甘愿止步于此,依然要再次去寻找真龙。他收我为徒,带我在南方花费了了十余年的时间,可是我们终究一无所获……”
他停顿了一下,见夏瑾没有打断他的意思,又继续说道:“忽然有一天,师傅得到了上天的谕示,真龙将再次降临在龙升镇。在梦中有人告诉师傅,有一条龙将诞生于『藏污纳垢、纷扰喧哗之地』。师傅告诉我,所谓藏污纳垢却又纷扰喧哗的地方,定是赌场或妓院——因为那种地方做的是最肮脏的生意,而客人又向来络绎不绝。”
龙综笑了笑,接着道:“听上去确实可笑,但师傅对这场梦深信不疑。我们二人在镇上的妓院与赌场打探了多日,却毫无消息。而就在前天夜里,我离开赌场,在外面游荡了一会,偶然间撞见一个年轻人正扛着一个大汉在水沟边走动,那年轻人四下打量了一会,忽然将那大汉推入了水沟。”
夏瑾的心忽然一紧。
“我冲那年轻人喊了一声,那年轻人吃了一惊,掉头便跑,慌乱之中,却把腰间一块玉佩落在地上……呵,那时我竟完全没有在意,只是随手把那玉佩捡起,便离开了。”
“难道说……”
“想来师妹应该已经猜到了。第二天清晨,我迟迟不见师傅现身。直到街上传来命案的消息,我才意识到,昨晚被推入水沟中的人,正是师傅……原本我并不确定那年轻人的身份,直到你带着这把金刀现身,又在我面前认出这块玉佩时,我才想到,杀害师傅的凶手,竟是夏师叔的儿子、你的弟弟夏谦……”
“不,不可能……”夏瑾连连摇头,“我太了解他了,我弟弟是个混账不假,但他更是个胆小鬼,就是一只蟑螂都能吓得他大喊大叫,他绝不可能有胆子杀人……更何况……”
“师妹说他没有杀人?那么你能否告诉我,在那天晚上之后,他的反应有无反常之处?又去过哪些地方?”
“他……”
夏瑾要紧了牙关。
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反驳的余地——事实上,她自己也早在心中将弟弟的失踪和那桩命案联系在了一起,并自以为或许还有别的可能。
直到此时,她已不得不承认,夏谦真的是杀人凶手。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龙综竟忽然大笑起来,叫夏瑾有些不知所措。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龙综道,“在昨天早晨,就在我得知师傅的死讯之前,我真的找到了一条龙……一个没有骨气、卑鄙又无耻的肉铺伙计,开价十两银子就将那条龙卖给了我。而那所谓的『藏污纳垢、纷扰喧哗之地』,并不是赌场或妓院,而是猪圈……”
夏瑾不得不承认,若非是自己仍然在担心弟弟的事,听到这个答案时,她一定会忍不住笑出来的。
“而师傅……他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可以见到这条真正的龙了。他就这样死了,尸体跌入臭气熏天的下水道中,被冲到了城外的护城河里……就这样毫无尊严地死去了……”
“我……”夏瑾越发面露难色了。
“但这依然还不是最讽刺的,”龙综打断她道,“最讽刺的是,我对你的弟弟,甚至没有资格发表半句怨言——即便他是杀死我师傅的凶手……”
凶手,正跟在龙纪的身后。
铁镣牢牢锁住凶手的手腕,厚重的风衣遮蔽着凶手消瘦的身体。若非龙纪的大手紧紧抓住,这副弱不禁风的身子已几乎要被夜晚的北风吹倒。
夜已深,但他们已拖延不得。
然而在白天贼人们的作乱后,此刻码头上的船工早已逃走躲难去了,江面上的货船也都被开走。
平日里热闹忙碌的龙升码头,此时竟是静悄悄的。
“果然已经没有船了么?倘若找不到船,能不能走陆路?”
“不,走陆路太慢……若是拖延太久,我不知道他会对夏夫人做些什么。”龙纪摇摇头。
龙纪望着江面,四下看了一阵,忽然一个声音从背后叫住了他。
“哟,这位小兄弟,可是在找船?”
龙纪回头看时,只见一个身躯高大、商贾模样的人,正举着火把、露出一对泛黄的烂牙、笑嘻嘻地望着他。
“阁下可有船吗?”
“有船,有船,”那人回答道,“有艘货船,就停在码头上游的岸边,正准备发往荆州。若是小兄弟急着赶路,我便顺道带你一程,如何?”
“多谢。”
龙纪没有多说什么,便抓住镣铐,随那商人一同走了。
商人的船比龙纪想象中的大上许多,但依然很拥挤。
巨大的木箱塞满了船舱内近三分之二的空间,剩下的部分,则被其他身材高大健硕的船工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