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小姐,到了。”王厂长满脸想要说什么却并不敢说的神情,示意贝筝进去。
她背着手跟在王厂长身后,查看着工厂。
工厂的机器已经停工了,只有极个别的、专门制作特殊产品的生产线,依旧按照日常生产开着。
王厂长看着面前关闭得七七八八的机器,跟贝筝诉苦:“贝小姐,你能不能和沈总商量商量?马上就要到重大节日了,总这么停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他哭丧着脸,几乎要哭出声来。
贝筝拿起桌上的生产日程本,随意地翻看着。
日程本里,对工厂每日的库存、进项出项都做了详细的记录。在几个月前,工厂还能勉强维持运营,但到了最近一个月,它已经无法进行生产了。
贝筝盯着进项那一栏连续几个月的数字零,惊讶地看向厂长:“王厂长,原料的问题,难道还没有解决吗?”
她上次跟沈云泽谈过话,但他却叫她不要太担心。秉着相信他的想法,她也就没有再做追问。
可是如今看来,难道,沈云泽其实并没有把问题解决?
王厂长无奈地叹了口气,满面愁容:“贝小姐,其实原材料紧张,从五个月前就开始了。只是那时,缺少的还没有这么惊人,再加上有库存顶着,所以并没有对生产造成影响。可是现在,是彻底断了进库啊。”
“噗通”一声,贝筝手中的笔记本,掉落在地上。
勉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她看向厂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而自信:“我会和沈总商量的。王厂长,你不要太担心,我们正在积极协调库存,生产会恢复的。”
王厂长见她如此笃定,只当她是早有预判。他看着贝筝笑盈盈的脸,脸上的愁云终于消散了些:“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是放心了,贝筝却觉得自己心里更沉了。工厂只是公司生产链中微小的一环,如果连它都这样,她不敢想象,其他部门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
当贝筝急匆匆地冲进公司时,却发现并没有沈云泽的身影。
“沈总呢?”她问前台。
前台好容易才从堆积如山的信件中抽出身来,她摇了摇头,苦笑着说:“小贝姐,沈总最近都神出鬼没的,根本见不到人。”
贝筝看着她因为辛苦而失去光彩的小脸,轻轻叹了口气。
该怎么办?她仔细思索着,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可是,她现在对公司情况还不够了解,总得先找人问问。沈云泽是不能去问的,他一定会瞒着她,什么都不说。那么想来,也只有去问问助理了。
“李助理,我是贝筝。”贝筝对着手机听筒,终于说出了这几个字:“你老实跟我说,公司现在,真的没什么事吗?”
电话另一头明显愣住了,过了许久才说:“贝小姐,你不用急,沈总正在解决公司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的。”
又是这样的话术。贝筝忽然对他们应付自己的行为很是生气。她忍不住想要发火,声音也抬高了几分:“你们能不能不要瞒着我了?我今天刚刚去过工厂,了解情况的。”
电话另一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急促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递在彼此的耳朵中。贝筝感觉眼眶有些发湿。她真的很想帮帮他,怎么他偏要推开呢?
终于,助理说话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公司的供应商联合了行业协会,断掉了云梦的原材料供应。另外,公司受到外部金融打击,最近股价很不稳定。”
“好,我知道了。”贝筝应了一声,双手颤抖着挂断了电话。
根据助理的话,她大约知道了,公司现在的情况很不妙。那,难道她就要这样坐着吗?
贝筝赶紧跑回了工作室,对着厚厚一本供应商名录,认真地翻找了起来。
既然是缺少原材料,那首先应该去找供应商吧?她虽然不是做采购的,但也因为工作关系,跟多家供应企业打过交道。
还是先试试吧。她想。
“李总,我是云梦珠宝的贝筝。请问——哦,没有库存啊。那您有库存了一定要留给我啊。”
“乔总,我是云梦珠宝的贝筝,您答应的原材料为什么还没有交付呀?什么,已经解约了?”
“张总,我是云梦珠宝的贝筝。嘟。。。。。。嘟。。。。。。嘟忙音。”
贝筝一个接一个地拨打着电话,可得到的,却几乎都是失败。
电话本上的未拨打电话越来越少,贝筝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僵硬,直到完全消失。
无一例外地,本地的供应商,给出的理由不是没有库存,就是已经解约。而当贝筝询问他们原因时,他们似乎也并不刻意隐瞒,清一色地说是受到了行业协会的指导。
贝筝看着手机屏幕上长长一排的“已拨出”,心中仿佛坠入了一颗大石,重重沉进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