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洲默默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凌将军,」沈莘走到凌云洲身边,看着他的视线一直未从千芮身上挪开半分。其实刚才她那声「将军」唤的是凌云洲。
沈莘如此激动,是因为算起来她也有一年有馀未见到凌云洲了。
她听父兄说过,当年,凌云洲孤身一人将南朝和随国主力引入凉州,父兄率领北朝军队静待其中,几国兵力都汇聚在那,大战一触即发。
他安排人将自己射杀,让随国和南朝联合的军队师出无名丶乱了分寸,他担负了叛国罪名,抛弃了自己的身份,用自己的死换缦国和平归顺北朝。
随国和南朝计谋落空,几十万主力在断绝粮草后,北朝提出丰厚的条件,释放有家室的兵士回国,大部分兵士选择留下,按照凌云洲之前的计策,全部打乱整编入部曲中。
父兄丶凌云洲还有缦国君上,他们谋划天下的棋局之大,沈莘一个女子,她不懂。他能牺牲自己成全所有人,她也能佯装嫁给徐丁丁这个傀儡,巩固缦国的和平。
她心疼他,在他重伤时悉心伺候,打听他的往事。
倒是凌云洲,这些年若出现在缦国,为避人耳目,则是一身侍卫打扮。
这些年,她从未看过他正眼看过哪个女子,这个千芮姑娘,就是当时在凉州,在城门下与他生离死别的南朝奸细吗。
她曾问过他,但他只字不提。
千芮开心地跟着萧秦和徐丁丁一行人都移步去偏听听曲叙旧,凌云洲一直站在原处看着他们走远的背景。
沈莘问:
「凌将军,怎么突然回都城了?你,近来可好?」
凌云洲没回答,昨日,旬邑上报,督府大婚庆典上带回一个可疑女子,他连夜策马狂奔回的都城。
他与与匆忙赶来的萧秦在殿外相遇,他却停步不敢上前。
他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他悉数听到了她长篇大论的「诽谤」,他开心丶激动丶心酸丶心潮澎湃,却只能让她擦身而过。
「公主,都城内仍有势力想要毁坏缦国与北朝的结盟,臣等虽一直密切监视他们的动向,公主也要小心,加强防护。」
「你真的关心我的安危吗?」沈莘问。
果然,尽管父兄和她都多番暗示和明示,缦国真正的势力在凌云洲手上,她想嫁给她,真心地嫁给她,既能稳固两国盟约,又能成全她的心愿,但他从来都只与她说公事。
「方才那位千芮姑娘,就是当年在城门下,与你生离死别的那个女子吗?」
「父兄说,她是南朝的奸细,现在,为何又出现在这里?」
「她不是奸细!」凌云洲低沉地回答。
「她是你心里的那个人!」沈莘难过,眼泪盈眶:
「凌云洲,我本来应该嫁给你的!」
沈莘虽为北朝公主,常年跟随父兄征战沙场,从不娇贵,有话,也只会直说:
「当年,曼国君上密诏传位于你,你却听由随国与南朝,用一个奸细威胁,你为了她,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还沦落成万人唾弃的叛国之徒。若非如此,今日我要嫁的人就是你!」
「你可知,我有多盼着,若我要嫁的人是你——」
「公主,你错了。」
这几年,他脑海中常浮现出千芮看到他死的时候,满目悲怆的样子,他心中愧疚万分。
「我并非为了她。」凌云洲说:「而是谢谢他们,利用她,给了我这个机会。」
沈莘不得不承认,她并不真的了解凌云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