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暄在书房等她。
时间有些赶,崔雅贞来不及慢慢走,直接收起伞奔向卫暄的书房,踏过的地方雨花四溅。
她到的时候,卫暄端坐在书房里,仍旧眉清目秀,从容文雅。
卫暄转头看见崔雅贞并不讶然,其实他知晓今天不见她,她是不会离开的。
抬眸瞧见门前的少女微微喘气,本应该梳整好的螺髻因为雨水的纠缠有些凌乱,几根发丝粘在面颊上,上身着白襦妃色外衫,下身绣织亮眼的裙裳被青石砖上的积水打湿,以及上下起伏的胸脯。
细雨中她因雨水下落有些睁不开眼,但她还是努力看向他,唇边扬起笑容,那双眼睛却格外夺目,亮如山中夜晚的星辰。
此时此景,他却莫名想到「生机」这个词。
他抬头带着一贯的笑意。
心中却不得不承认,这个有些麻烦丶小心思多的表妹,此刻,她确实是像『活』的,如同山间的野兔。
很快他便听见那心思多的小女郎开口了,她的声音怯生生似是很怕他,「表哥,我可以进去吗?」
崔雅贞瞥见卫暄面上并无厌恶之色,小心翼翼地低声询问道。
「可。」卫暄温和道。
行至屋内,崔雅贞心中焦急,像有一把小锤子置于她内心,不断敲击着她的心,催促着她。
来不及拍掉身上的雨珠,她急忙道:「表哥,你还记得吗?就是那匹母马,她快要生了,我想亲自去看看。」
她的声量逐渐减小,试探道:「你可以与我一同去吗?」
卫暄一向信守承诺,崔雅贞也是抓住了这点,所以才有恃无恐。
果然,她瞧见他颔首同意了。
「表哥,可以快些吗?贞娘担心……会错过。」
卫暄命木樾备好马车,片刻后二人出发。
崔雅贞催的急,木樾车赶的快,故坐在马车里有些颠簸。
崔雅贞发现卫暄马车中的陈设似乎换了,却没有细想,毕竟卫家乃是豪族想怎么换都与她无关。
到了马场,门口的帮工急得徘徊不停,见崔雅贞来,面露欣喜,道:「崔娘子,你终于来了,母马就要生了。」
听到这个消息,崔雅贞向马厩眺望,此时此刻计划不能被破坏,于是她顾不上仪态,拎起裙摆就飞奔向马厩。
转身只留下一句,「表哥,贞娘先去一步。」
紧赶慢赶,崔雅贞到的时候,母马羊水刚破不久,正在马厩中的一堆干草中生产,她痛苦的嘶鸣。照顾这马儿的马奴也在那里,等待小马落地剪下脐带。
崔雅贞顾不上男女之别,和马奴一同紧张地等待。
分了一丝神,她悄悄观察着卫暄是否到来。
面前的母马很是痛苦,那黑色的眸子蓄满水似是要落下来泪来,而又只能呜咽。
崔雅贞有些不忍心再看下去,她高估了自己。
整个马厩不大,萦绕着血腥的味道。
崔雅贞站得久了,腿如同灌了铅一般。一个时辰后,只听一声长长的嘶鸣——伴随着血腥的味道。
马驹落地。
母马终于疲软倒下。
崔雅贞朝着母马的方向走去,先去安抚了母马,才去看那刚出生小小一团的小马驹可爱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