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仙笑而不语,郑举举又道:“此事之后我等又该如何?”
不止郑举举好奇,与她同行的人眼中也多了几分焦灼和期待。
碧仙道:“不急,殿下想听的曲,可没那么容易排成。”
毕竟是外头来的新人,秉性如何尚不可知,不能轻易地相信了。
郑举举眉头微蹙,面上露出几分踌躇。北里那个地方呢,不是她们自身能做主的,一旦名声小了下去,可能未来傍身的钱财都得不到。清河公主要用她们几日呢?赎身后呢?是自由了还是归于公主府?会不会在哪日被转给达官贵人?这些都是出现在她们眼前的风险。只能够进行一场豪赌,可退一步说,人在风尘中,哪时哪刻不是在赌呢?
场中人小声地议论,有的想要先回三曲寻找假母商议。
可郑举举在犹豫后,心一横,说:“我愿意。”她们这些人天生低人一等,只以色艺示人。为清河公主奏乐,总比陪那些官宦要来得好。她赌愿意救助孤儿的清河公主,也对她们抱有一线同情。
郑举举迈出了第一步,跟她关系更要好的人,在思忖片刻后,也点了头。
总比被假母逼迫见不愿意见的人好。至于那些还要思考的人,碧仙也没为难,将她们送*回去了。
不管怎么说,平康坊中少了些人,尤其是知名的,在公卿士人中掀起了一番骚动。可没待他们去追究,京兆尹一纸奏疏送到承天帝案前,义正词严地痛斥长安狎妓之风,要整肃长安北里风气。这也是太。祖朝时候的惯例,一切都有京兆尹作主。这一闹,朝臣便无暇关心北里三曲消失的人了。
半个月后,宫中有喜。
美人钟慧慧怀有身孕,宫中已经三年无人产儿,承天帝自然是大喜过望,对钟慧慧父兄大肆嘉奖。钟慧慧趁着承天帝开怀的时候,替秦王诸党美言几句。承天帝有些意动,哪知尚未等他决定是否召回秦王,一个噩耗忽地传出。
秦王车马在山道遭遇伏杀,秦王本人遇刺身亡!
惊雷在长安骤然炸响,才因美人怀孕的承天帝大怒。他贬秦王,是帝王威势。而别人刺杀秦王,那就是无视天威浩荡,蔑视皇亲,是大罪!人马鱼贯出京,一接秦王遗骸入长安,一则调查蛛丝马迹。
清河公主府中。
消失一段时间的钱白泽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想谋求太子之位的宁丹旭自然养士,得亏她又带着一拨人去得及时。
线索没有完全抹干净,留下的尸骸中有一些是从梁王府中出来的人,身上带着梁王的印鉴。证据其实不足以证明梁王有罪,可梁王毕竟是此事中的受益者。
梁王有没有罪不重要,重要的是圣人怎么看。
依照圣人的性情,只会将梁王一道黜落。圣人膝下长成的只有五子,等到这出戏落幕,就只剩下燕王和鲁王了。余下的两子中,圣人会选择谁?碰上这么个好父亲,越展现得平庸,越是幸运。
第42章百转千回
宁丹旭身亡,梁王自然高兴。
没等他装模作样去哭丧,整个梁王府就被禁卫团团围住,谁也无法进出。
有那么一瞬间,梁王还以为是圣人怕他遇刺派遣禁卫来保护他的,但对上禁卫将军冰冷的眼神,又打消了那个荒唐可笑的念头。
被禁卫押到宫中跪在承天帝跟前的时候,一脸茫然的宁泰安知道缘由了。却是快马加鞭前往宁丹旭遇刺地点的人,带回了证据。死人堆里,有尸骸曾是他梁王府的人,还有落着梁王印鉴的密信。
宁泰安脑子一空,断了根弦,耳畔嗡嗡作响。他是希望宁丹旭来个病逝,可也没有胆大妄为到派人前往半道刺杀他。先不说这事儿能不能瞒住,他也找不到那么多可用的刺客啊?抬眸对上承天帝冰寒刺骨的眼神,宁泰安抖了抖,空茫的脑袋找到了一丝丝清明。
他仰起头大叫道:“儿冤枉啊!儿并没有派遣人刺杀二兄!”
承天帝失望地看着宁泰安,问:“那刺客里有你王府的参军、杂役,这要如何解释?还有印鉴?难不成你是说王府并不是你做主,有人假借你的命令杀死二郎?”
宁泰安眼眶发红,心跳的节奏越来越快,他的面颊逐渐充血,顺着承天帝的话说:“正是如此!请圣人明鉴!”
承天帝盯着宁泰安,淡漠道:“听说二郎出京的那夜,你府上通宵达旦庆贺?”
宁泰安一怔,这都是月前的事情了,他是觉得高兴,可从来没说过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更不会做那破绽百出的事。他的智计和心胸都不如被当成储君培养的大哥,但也不至于混账到那个地步。宁泰安猛地一磕头,涕泗横流道:“儿绝不敢手足相残,儿冤枉啊!”
承天帝冷冷一笑:“如果不是你,那是谁?”
宁泰安词穷,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要怎么回答承天帝的问题?
就算承天帝信了他,他连一个府邸都管不好,如何来治理这个天下?
上一回三王被押到宫中,只是在殿里拘禁,不许他们任意走动,可这次承天帝怒气奔涌,直接将梁王关到大理寺中。皇室之间,自然没什么情意,可兄弟阋墙,说出去终究不是说很么好事。
宫中的韦贵妃终于开始着急。
宁青云出事后,她将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宁泰安的身上,希冀着他借助兄长遗留的势力登上那个位置。宁丹旭之死是个好消息,可她没等到自己想到的,雷霆便砸落在她身上。她的儿子她清楚,宁丹旭已经废了,就算不容兄弟,也不应该在圣人还在时,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韦贵妃心中慌乱至极,匆匆忙去拜见韦皇后。
皇后气度雍容,年纪比韦贵妃长些,可眉宇间并不见沧桑之态,反倒越来越有风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