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家里的事情也是一个催化剂,当初行凶的人并非病故,而是被师父活活夺走了三魂。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布喀达坂峰中埋藏的昆仑玉碎片。」
洪钟歪着头想了想,问:「玉本无心,要看利用它的人是嘛意图。你师父做了这么多,是想把那块玉搞成一个全自动除恶机器是吧?」
讲故事的人点点头,语出惊人:「凌岓猜得没错,昆仑玉作为神玉,只有在乱世或是人间灾祸极重的时候才会现世。现在天下太平,只有不断汲取人的恶意和怨气,才能让碎玉感知到灾祸之气。而从湔山开始,我走的每一步都是被提前算计好的。」
「当年湔山附近救灾的时候师父曾在现场,再加上他经历过海原天灾,他很清楚在那个时段丶那些地方,死人的怨气最重,这对他引出碎玉很有用,他在那里动了手脚,所以才会有那么大的骨洞出现。骨洞聚百骨,他在那儿得到了第一道助力。」
「那么第二步就是六溪,贺一川和关扬的事情,你师父应该也知情。」凌岓想起在关扬家的那天晚上他看到的那尊神像,恍然大悟,「他送给老关的神像恰恰是让老关频繁做噩梦的罪魁祸首。」
「对。起初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牵涉关扬这样一个无辜者,但现在我想通了——他命格属阴,是那些鬼魂最喜欢的体质。七月十五那天只要有他在,四周的鬼就会跟上我们,阴气与怨气交叠,龙眼也会随之打开。」
「我师父这么做,贺一川也会跟着我们进入龙眼。她身上背负的不只她一个人的恨,但当时的她并非亡魂,要进入龙眼只能靠我们。进入龙眼以后,我们刚好赶上了刑台会审,怨气汇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师父得到了冥珠。」
旁人听着,无不感叹殷漠好算计。
「再说阿姨,她和师父的交情就是从沈家开始的。当年沈听玉含恨而终,她的尸骨就是我师父寻到的。兰家守在那儿,既是守那副画,也是守沈听玉的尸骨。尸骨埋藏的时间越长,怨气就越难消散,沈听玉也是被利用的人之一。」
「计枵抢走师父的琴是为了复活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只是没想到弄巧成拙,古城陷落。那天师父也在城里,我能活着出来,也是因为他出手救了我。」
「引老郑入行的老挑夫曾受殷漠恩惠,治好了跛了几十年的脚;之胖邻居的孩子幼年时被人拐走,后来被殷漠寻回,所以照片上也有他的身影。精神病院里的病人几乎全都因病去世,那是因为殷漠在他们活着的时候用禁术夺走了他们的三魂。」凌岓接着道:
「老洪的师叔和杨和安一样——相信殷漠有办法让人长生。只是杨和安是精神病院的帮凶,马成林则是以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帮助殷漠夺魂取恶。因果循环,他们最后以那种结局收场也不算意外……」
洪钟微微低下头——前不久他刚刚得知马成林在爬山时意外跌下山崖身亡。只是他没想到,师叔是因为和殷漠做了交易才落得如此下场。愣神间,姜泠轻轻拍了拍他:
「老洪,现在该你告诉我们你知道的一切了。」
说书人一顿,将自己近期获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我翻了翻家里的古书,昆仑玉的碎片之间是可以相互吸引的。这也就是说,小姜的那块玉或许能帮姓殷的得到另一个碎片;而布喀达坂峰的碎片或许也能帮小姜修复最后一个缺角,所以……」
「所以我们还有机会。」姜泠站起身看向窗外的晚灯,定定道,「何欢抢走玉玦就是为了阻止另一块玉现世,但冥珠中的怨气已经足够强大了,就算毁掉玉玦,冥珠里的怨念也足以引起动荡。所以在青海,她又把玉玦还给我,是想要我利用玉玦的力量制止师父的计划。但那时候我没有完全信任她,双方也谈不上合作。」
「那现在?」卫斯诚没想到,在他们没汇合的时间里还有这么一段故事,「现在要合作吗?」
「嗯。师父一定会来取玉玦的,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何欢会作为外应帮我们找到克制冥珠的办法。」
「可现在师父已经跑路了。」卫斯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们主动出击也得有他的下落才行,你们知道他会去哪儿?」
「守株待兔。」凌岓十分笃定地回答他,「布喀达坂峰一定是他的最终目标。」
晨光熹微,东方露出鱼肚白,太阳即将冲破地平线的束缚。兵分两路,姜泠和洪钟先回四合院做准备;而凌岓则带着卫斯诚奔赴青海,等待与何欢丶之胖和老郑汇合。
立春一过,禾城的一草一木都被染上了鲜嫩的绿色。柳芽从枝条中探出头,随风在河滨湖畔轻轻摇曳。阳光慷慨地赠予人间金辉,来来往往的游人漫步河边大道,没人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四合院中同样有一道金光汇入这些阳光中。
巍巍高山自大地上生长起来,山顶终年覆盖着皑皑白雪。在与禾城相隔千里的西北,寒流越过国境线抵达布喀达坂峰附近,降下丰年吉兆,染白山野河床。白茫茫的山路上留下一列脚印,深深浅浅,朝向大山深处。
在二月二龙抬头这天,民间习俗多为剃发丶吃面和祈福。虔诚的信徒敬仰高山,参拜大地,求五谷丰登,也求万事如意。同一天,山龙自沉睡中醒来,山门大开,吉时将到,布喀达坂峰下的碎玉即将重见天日。
龙眼聚气,冥珠在其中吸收了千千万万亡魂的冤戾,发出诡谲妖艳的红光。自进山开始,这红光越来越亮,到山门前,红光已经照透了半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