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茫茫,高墙外有黑压压一片人驻足,腰前刀鞘微启,手掌边溢漏出阵阵寒光。
太后亲侄高坐于马上,汹涌的火光打在他侧脸刀疤愈发狰狞:“宫中有令严查叛贼,请裴府开门让我等搜查,如有违抗格杀勿论。”
府门一开,出来的人是时酒。
他持剑挡在其间:“裴将军不在,恕在下不能由着各位进去。”
太后亲侄拉起缰绳,身下马蹄在将军府前踏了两下,声音异常响亮,他以上位者的姿态说道:“哦?尔等蝼蚁也敢违背宫中的意思。”
时酒剑指前方,眉眼毫无惧色:“究竟是宫里的意思,还是你等逆贼的意思?”
“大胆!给我杀!”
霎时间刀剑相撞,短兵接战。
反观高墙内隔着火光,惶恐不安,有丫鬟三三两两结队收拾着细软逃窜。
琦儿刚走出院落便被这阵仗吓得脑袋空白,正想着寻个人问问出了什么事,扭头就看见了柳尔蓉身旁侍候的嬷嬷。
“你要去何处?”
见嬷嬷目光阴狠,琦儿不自觉打了个激灵,如实说道:“姑娘要奴婢寻些纸钱来。”
“纸钱?烧给她自己的吧。”嬷嬷看了眼周围,耳语道,“你回去告诉那边的守卫,说府门前力不能及,需要人手速去相助。”
琦儿迟疑:“这不好……”
“啪”一巴掌扇过她的脸,接着就听见嬷嬷在耳边威胁道:“想活着就得听话。”
琦儿捂脸泪眼婆娑,狠狠点头:“是,奴婢知晓。”
见琦儿得命往回走,嬷嬷也不做停留直接拎着钥匙向后门去了。
*
门“吱呀”被外推开。
琦儿回来,捧着一小把黄纸跪在白玉身前与其平视,她小心翼翼道:“姑娘,奴婢只寻见这些。”
“有劳。”白玉见眼前人心神不宁安慰道,“很多了,谢谢你。”
耳闻,琦儿瞬间起身支支吾吾道:“时辰不早,奴……奴婢先退下了,姑娘歇……歇着吧。”
看向丫鬟仓皇失措的身影即将离开,白玉不禁唤道:“琦儿。”
“啊?”琦儿搭上门的手顿住,她一个颤音,“姑娘……有什么事吗?”
“外面天寒,你多添点衣衫才好,顾好身子莫要着凉,那桌上的药膏拿着回去敷过,脸上红肿应当就下去了。”说着,白玉声音越来越弱。
琦儿握着膏药眼眶一红,回眸看到那抹清瘦的背影,她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什么,闭眼退出了屋子。
出来时院中把守的人已然全部支走,她按照嬷嬷的吩咐,缓缓从外锁紧了房门。
白玉坐在火盆前无暇顾及旁的,她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盆中碳火,攥着黄纸出神。
回忆着往事种种,一个苦字难了,脑海中为数不多的甜竟离她那般遥远。
一路走来,她跟在裴璟身后受了委屈,无非是自个儿暗暗找个蹩脚的理由圆过去。
拼了命的在不爱中找细节来证明,不停说服裴璟心中有她,到头来连白玉都深信不疑,可笑到分不清真假。
圆了一个又一个谎,以此来说服她凭着一腔热忱坚持下去,像选了条不归路,怎么走都是错的。
转瞬即逝,碳火烧得旺了。
暖意包围着她全身,白玉却丝毫感觉不到热,反而冷得厉害,渗人皮骨。
她往盆中投进黄纸,随后一股脑儿窜起的火苗带起灰烬飞在空中,仿佛要把人活生生吞噬。
今晚注定不能安眠。
有人悄悄打开了将军府后门,几个丫鬟抱着包袱往外逃窜,想寻得一线生机,殊不知外头才是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