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眼可见的,矮她近一个头的年老妇人,眉眼间的颓败转瞬即逝。与此同时,有什么新的东西展露出来。那是头顶的灯光都无法照亮的阴霾。或许,还藏着别的情绪。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探究,耳边传来赵菱的声音。“沈、苏、溪?”她缓慢侧身。对上她的眼睛,赵菱忽然明白了,之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答案在这一刻呼之欲出。似乎只需要,一个验证。-江瑾舟在虞城有自己的房子,平时有阿姨来打扫。赵菱听他说晚上要回华庭,意外没有多加挽留。江瑾舟将带回来的水果放在流理台上,刚准备打开水龙头,身后贴过来一个人,带着洗完澡后未散的湿气。沈苏溪将双手环在他的腰腹,“我累了,你再让我充会电吧。”他轻轻卸下她的手,转过身,看着她问:“发生什么事了?”他不是傻子。自然能察觉出她和赵菱回来后,陡转急下的氛围。不像是闹了矛盾,就是觉得别捏。就好像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空气微滞。江瑾舟眼尾一垂,落在她光裸的双脚上,面色一沉。拦腰将她抱到沙发上,替她拂去脚上的灰后,才拿鞋给她套上。一片寂静里,她忽然开口。“阿舟,我今天见到爸爸的妈妈了。”55娇生惯养地长大。江瑾舟很明白沈苏溪话里的“爸爸”指的并非江盛,而是她的亲生父亲。对于沈苏溪的家庭,他其实不甚了解,只知道她是由母亲一人带大。她从未见过他的父亲。想必沈清也不会告诉她关于她亲生父亲的信息。既然如此,她又是如何认出她口中的“爸爸的妈妈”?微凉的阴影里,她的眼睛浸润着水光,像是一层无形屏障,拉开了同他的距离。让他觉得,他好像永远都走不进她的心底。“你爱我吗?”沈苏溪的声音涩到不行。她手指攥住他的衣角不放。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江瑾舟顿了下,对上她的眼睛,“我爱你。”他不是那种会将情话挂在嘴边的人,但如果她想听,他说再多遍也不觉得过。他托起她的脸,撩开被眼泪打湿的碎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而后将她带倒在沙发上,双臂牢牢锁住她。他传过来的温度,让她重新获得继续往下说的勇气。“我妈不知道,我其实见过我爸,还有他的家人。”她停了半晌,“在照片里。”“我妈她从来不愿意在我面前提到他,所有关于他的信息、他和我妈的过去,我都是偶然听到的。”沈苏溪在说每句话之间,都有好几秒的停顿,像是回忆,又像是在挣扎。“我妈是a大的学生,而他…我的爸爸,是她的老师。在我知道这些事情后,我背着我妈把高考志愿改成了a大中文系。”那个时候,她就知道了他的名字,也知道了他任职的地方。这些信息足够让她调查出,她向往的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轻而易举的事情,偏偏让她心生退意。她怕他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她一直当他是有苦衷,才会抛下她和妈妈。可如果事实并非如此?如果他只是单纯地抵抗不了世俗的压力。单纯地想要逃避他该承担的责任。单纯地。不要她们了。她不敢想。一想,便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疼。同时也替沈清不值。在她进a大后,她从其他授课老师口中得知,她的父亲早在二十多年前便已辞职。她才决定找人调查他的下落。恍惚间,她想起秦宓在镜湖度假村那晚最后对她说的话。“其实你只是在害怕,怕靠得太近,你在乎的那些人,会离你越来越远。”“你说的对,我很怕。”沈苏溪一向爱逞强,就算再疼也会笑着说没关系,所以秦宓压根没料到她会这么爽快地承认,一时愣怔。然后,她说:“我就是个胆小鬼。”她就是个胆小鬼。所以在那时,即便她下定决心要调查他的下落,却也只是点到为止。在私家侦探给出的资料里,她第一次见到了父亲的脸,还有他的父母。她名义上的爷爷奶奶。以及他在国外的地址。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在那之后,沈苏溪便知道她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我是为了他才读的中文系,但我只坚持了一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只有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