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鹤青盯着他,唇角勾起,笑得意味深长:「不错啊,长本事了。」
顾屿急切地眨了眨眼。
不是我烧的!你听我说,真不是我烧的啊!天雷劈的!劈的!为什么说不了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燕鹤青垂眸,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既然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把你自己也烧进去呢?」
顾屿悲哀地又眨了眨眼。
那我要是把我自己也烧进去了,你也会被烧进去的,啊呸,什么烧进去的!那是天雷劈的!劈的!我不能?让你被雷劈啊!
燕鹤青伸出手拿过?药碗,笑得令人心?惊胆战,捏住他的脸,将药一口气全灌了进去。
顾屿被呛得咳嗽不止,嘴里苦涩辛辣的味道经久不散,坐起身?,捂着胸口差点把血咳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你这给我喝了什么东西?」
燕鹤青笑意不减,将药碗拿了回去:「毒药。能?让你一刻之?内毙命的那种毒药。你要死了,还有什么话,想说就说了吧。」
顾屿认真思索片刻,跪坐在床上?,举起三?根手指开始发誓:「房屋不是我烧的。」
燕鹤青面上?笑意渐消,冷淡地点了点头。
「是天雷劈的。」
燕鹤青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就这些?没了?」
顾屿又思索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就这些,没了。」
燕鹤青:「行。…………………………我知道了。」
顾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渐渐黯淡下来:「等等,先?别走。我有话要问你。」
燕鹤青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沉默半晌,才缓慢开口道:「问吧。」
顾屿盯着她,眼眸微眯,一字一顿道:「你之?前说那个人死了对你并无影响,是在骗我的,对不对?」
燕鹤青神色如常,答道:「是。」
顾屿定了定神,接着问道:「昨日夜间的天雷,你一直昏睡不醒,也是……她死了的影响吗?」
燕鹤青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轻笑道:「影响之?一。」
她说的太?过?平常,而闻者却只觉得心?惊。
顾屿骤然松开了手。
燕鹤青却仍在慢条斯理地解释给他听:「我背信弃义毁了魂誓,五感渐消,七情寂灭,论理早该消散。拖到今日,不过?是在此间尚有因?果未了。」
顾屿怔怔地看着她,紧紧抿着唇,神色麻木,一言不发。
「这因?果,应当在你身?上?。我身?上?杀孽太?重,活不了太?久了。你若想离开这里,就应该趁我还活着的时候,动手杀了我。明白吗?」
顾屿想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了,胸口处原本已经散去的苦涩卷土重来。
他闭上?眼,只觉得一颗心?沉甸甸地坠到了谷底,捂着胸口,声音出奇嘶哑:「………………我不想离开,我想让你活着。」
燕鹤青笑了笑,并没有把这话当真。她在这深渊中待了几百年,见过?太?多悲欢离合。
昨日枕边人,今朝亦陌路。海誓山盟也不过?一场空。
说到底,真正的生?死关头,人人都有私心?,人人都只会为自己而活。
燕鹤青并不愿意去想顾屿的话究竟是真是假。是生?是死,于她而言,结局早已注定。她从来都没得选。
顾屿看着她,想开口辩解,想让她相信自己。可?是震惊之?余,他只觉得荒唐。
他不是没想过?待一切结束后,离开这里,重返人间。可?是每每想到离开,心?中又总有另一个声音让他再?想想。很久之?后他才明白那是他的私心?。
他的私心?告诉他,他要留下。留在这里,留在……燕鹤青身?边。这样的话,也许千百年后,燕鹤青还能?记得有人陪过?她,她也许就不会那么孤独。
他会陪着她,一起去看万物春生?秋落,看这世?间沧海变桑田。纵有一日,他消散在了天地间。这里也会有事物提醒她,他曾在她身?边存在过?。
可?是这些尚没做到,燕鹤青就站在他面前,对他说,提剑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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