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中透着些许惋惜,轻叹一声道,「我只是让他们看明白了这所谓的修罗道十二城的真相罢了。怎么样,阿青也要听听看么?」
燕鹤青沉默地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眼眸中却是波澜不惊,轻轻颔首道:「洗耳恭听。」
宋百万闻言一怔,旋即又笑道:「阿青,今夜你阻不了我的。我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太久啦!天道邈无极,人命若朝霜。
众生皆在囚笼中。我今日所思所为无错,来日亦无悔。来人,——」
话音未落,长剑须臾间已贯穿其胸膛。燕鹤青眸色寒凉,冷声道:「你根本不是他。你要做什么?你到底是谁,他又在哪儿?回答我!」
宋百万垂眸看向那刺穿胸膛的长剑,面容古怪地扭曲了一瞬,咧嘴怪笑道:「你看,他什么都有了,什么都得到了。哪怕他都死了那么久了,尸骨无存了,你却还记得他。
真可惜啊,阿青,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单手握住剑身,不顾掌心刺痛,生生将剑从胸膛中拔了出来。血流如注。掌心皮肉被深深划破现出白骨。
他浑不在意地冲燕鹤青笑着挥手,下一刻却又面目狰狞恶狠狠道:「但是阿青,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凭什么你只记得他?!你和我才是同类不是么?一样的冷血狠毒,一样的铁石心肠,一样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阿青,不要再否认……也别再自欺欺人了,承认吧,我和你都是怪物!谁也逃不掉的!哈哈哈哈哈哈,谁也逃不掉!!!」
宋百万狞笑着后退,向着城楼纵身一跃,化为一阵灰白烟雾消散在鬼侍中。燕鹤青心道不好,紧抿着唇,俯身往下看去。
火光明明暗暗间,所有鬼侍都变成了同一张脸。数以万计的宋百万都在冲她狞笑。他们露出一模一样的唇角弧度,一模一样的森森白齿,一遍遍朝她重复着:
「我们是同类!」
「我们都是怪物!」
「逃不掉的!谁都逃不掉!」
「所有人都得死!!!」
燕鹤青面色苍白,脑子里昏昏沉沉,只能强行逼迫自己不要再去看这些东西,转身颓然坐在地上。
她手中再度现出短刃,向着自己手心狠狠一划,尖锐疼痛感暂时逼退了昏沉,带来片刻清醒。
她从腰身处摸出城主令,沾着手中血一笔一划在令牌上刻画字迹。鲜血淋漓,顷刻间被令牌吸收了个干净。
「西城危。速来增援。」
宋百万隐匿在一众鬼侍中,悄无声息地发动指令。
「子时已到。屠城。」
鬼侍们浑身一怔,似是从幻梦中惊醒。眼神空洞地握着火把,腰间别着刀剑,四下分散行动。
燕鹤青站在城楼上,默然瞧着台下千千万万长着同一张脸的鬼侍,面色苍白,眼神凛冽如冰。
手中血沿着掌心脉络蜿蜒曲折,最终自指尖滴落,在地上浸出一片诡异殷红。
有多久没酣畅淋漓地杀一场了?
她忘了。
杀戮于她而言,从来都不是宣泄,而是避无可避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