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位长得最像人的似乎在发呆。凌烟状似无意地向他瞟了一眼。那人骤然回神,目光如冰似铁,微微拧眉,直直看了过来。但片刻后又垂眸敛目,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很明显,她抓错了人。
一时间,凌烟觉得自己头都大了。
但金弦入血则活,入骨生根,断然没有半道取出的道理。这红衣姑娘自己站出来寻死,无人在意,那杀了也无妨。
凌烟口中低低念了句什么,而后松了手。金弦失了禁锢,瞬息间沿着红豆脖颈处的伤口向血肉深处钻了进去。
万蚁噬心,痛楚不绝。
那种滋味她再清楚不过。
红豆蓦地瞪大了眼睛,嘴巴一开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面色惨白,脖颈处的皮肉古怪地凸起膨胀着,神情惊恐地倒在了地上。须臾片刻,没了气息。
凌烟将金弦收了回来,碧色眼眸逐渐变得晦暗不明。她抬头看向其馀诸人,冷冷道:「北鬼主好手段,自己做了蠢事也能让身边人心甘情愿代你赴死。」
燕鹤青仍旧没什么反应。楼阁上层原本安静的鬼众却炸开了锅。
毕竟他们来这是为了求长生,不是来求早死的。修罗十二城中广为流传的一句话,恶鬼见了北鬼主不死也得脱层皮,寻常鬼见了北鬼主不脱层皮也得断个手脚做见面礼。
好在北鬼主她不爱凑热闹,除了前几百年热衷于四处闲逛寻人打架,这么些年一直安分呆在北域中。
如今,如今怎么突然到这儿来了呢?
一时间众鬼跑的跑,跪的跪,有略胆大些的鬼仍旧不死心,妄想寻长生药,躲在一旁静观其变。
嗯,果然有北鬼主的地方都很热闹。
顾屿看热闹不嫌事大,又微微偏过头去瞧燕鹤青。只见北鬼主她微微皱眉,抬头看向楼阁上层,一字一顿道:「都跑什么,停下。」
语气冷得仿若人人欠她八百万,效果却立竿见影。楼阁上层的众鬼顿时齐刷刷跪倒一片。
凌烟的面色不大好看,上前一步,道:「北鬼主毁了我丹霄阁的宝物,总归也要给个交代。这些客人千里迢迢从各城中赶来,总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毁我丹霄阁声誉吧。」
顾屿心道,不然呢?你总不会想让燕鹤青来赔你的声誉吧。那人自己有没有声誉都不好说,哪里还会顾及旁人声誉。
燕鹤青显然对此不以为意,看向楼阁上层跪倒一片的鬼众,嗤笑道:「怎么?诸位这是对我有怨言?
我倒也想请教诸位,杀人取命得长生,这样高明的邪术是谁教给你们的?不如开诚布公谈一谈,或许我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你们便可保全性命呢?」
等了片刻,阁中仍旧鸦雀无声。
不过这沉默显然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求长生的法子是邪术,也不是因为不知道这消息究竟是谁放出来。他们只是信不过燕鹤青会让他们活着出去。
实在没想到堂堂北鬼主的信誉竟然差到这个地步。顾屿忍笑忍得十分辛苦,趁着旁人不在意,将手上捆扎的绳子解开,绕到乌归和小白中间。轻轻一拍,将乌归向前推出去,又将小白往后拽了拽。
小白淡淡扫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向后退了一步。
乌归被猝不及防地推出来,踉跄几下才站稳,尚来不及弯腰躬背。一抬头便对上了凌烟那双深碧色的眼睛,登时冷汗直流。再缓缓转身,又迎上了自家鬼主的死亡凝视,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燕鹤青漫不经心地向他扫了一眼:「你有话要说?」
乌归:「………………没—」一语未尽,气息骤然被扼制,停顿片刻,再度被强迫着开口:「是。回禀北鬼主,小人原本也是来此地寻长生药的。
不过因身上银两未曾带够,未能入阁。但小人知道消息啊,小人愿意用消息换保全性命的机会。万望鬼主大人成全。」
言毕,跪在地上「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再抬头时额间布满红痕,一边痛得呲牙咧嘴,一边仍旧大喊:「万望鬼主大人成全!」
燕鹤青无语闭眼,更加头痛,低声呵斥道:「……滚起来。」
乌归不怕死地又往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倔强道:「万望鬼主大人成全!」
凌烟站在一旁看呆了,默默张大了嘴。
顾屿双手抱臂,神色自若,看戏看得很是高兴。小白默不作声地向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
这人坑人的手段千奇百怪变化莫测,品行低劣,不可深交。若是今日与他相熟的是自己,那跪在那里磕头的岂不就是……
小白默默打了个寒颤。
眼见乌归磕头磕得头脑昏沉,大有北鬼主若不答应就磕死在原地的架势。燕鹤青揉了揉额头,终于无奈应下:「行吧,你且说来。」
乌归麻木道:「…………万望鬼主大人成…………成……唉,不对,鬼主大人您方才说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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