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虽说寒意浓了些,但人养病总不能窝在床榻两头,死气沉沉抑在屋里,一直憋着终归不好。
就像书画在角落放久了,倘若不放在外面晒一番,也是要发霉变臭的。思来想去,白玉还是选择出来透口气。
晌午,艳阳灼灼。
白玉一只手抵向脑袋,她倚在阶下的美人榻上,软枕缓缓扶起盈盈一握的腰,身上盖着的是一条小毯。
她双眸微阖,整个人浸润在暖意中,掩唇浅浅打了个哈欠。
蒲欢从小厨房端来糕点,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姑娘,可是困了?”
白玉指腹轻揉过眉心:“不怎么的,近几日身子越发懒怠了,精气神儿也不似从前专注了。”
或许是养病的缘故吧。
腿伤养了不到半月,白玉靠旁人搀扶着现下勉强能落地踮着脚走几步,再多些她就挨不住了。
自从伤口不那般痛,她连着能睡几个好觉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过白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她闭眼时隐隐感受到旁边有人,碍于睡太沉又有些不好确认。
等醒来问蒲欢一无所获,莫不是被恶鬼缠了身,她不由想到。
蒲欢不自觉转移视线,将糕点送到她面前:“姑娘吃点吧,老先生说照这样下去,中途没什么磕碰意外,伤很快就会养好了。”
“但愿如此吧。”她轻咬一口糕点,意味不明地抬起眼,“今儿日头真是好,好久没见过了。”
“是啊。”蒲欢点头,“再过几日就该入冬了,我给姑娘备着的大氅快派上用场了。”
白玉搭上蒲欢略显粗糙的手,轻握着:“得亏有你陪在我身边,都不知该怎么说声谢谢才好。”
“姑娘待我好,这是我应当做的。”说着,蒲欢语气哽咽,“说来姑娘想看雪,我日后年年陪姑娘看。”
是了。
她为数不多的记忆里,没有看过一场雪,听人说很漂亮,要与意中人同赏才好。
此前,她也缠着裴璟说等入了冬去看漫天大雪,缠好多回等他不耐烦了才答应,那样子有些勉为其难。
过去许久的事,裴璟恐怕早就忘了,又或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半晌,她低低摆手,嗓音有气无力:“我乏了,小憩一会儿。”
*
长街人声鼎沸,熙来熙往中陆家马车一前一后稳稳停在将军府门前。
银鞍照白马,可谓阵仗十足。
有丫鬟动作利索卷起门帘,低头等轿中自家主子出来,陆家夫人穿着金贵,单是手腕上挂着玉镯便是价值不菲的上品,更别说所穿衣袍了。
陆家夫人腰杆直直挺着,她下了马车仰起下巴前来迎接之人,眼神里尽是骄溢,目空一世。
迎接她的人是裴明远生母,衣着得体,姿态相比下倒是有些小家子气了。
反观陆浅意从后面出来,一袭粉衫明艳动人,才踏出车门半步身侧便有人撑起纸伞为她贴心遮住了日头。
一方桃花白帕攥在陆浅意手心,她仰身眯眼看向大门牌匾,嘀咕道:“裴家还真是老旧样子,一点没变。”
哪里配得上她。
上次过来还是儿时,谁能料到这次来竟成了谈婚论嫁。
陆浅意碍于面子本不想来的,但拗不亲娘说道,又忌惮裴璟养在将军府里的外室,便跟着过来瞧瞧。
谈婚约是其一,裴璟外室才是重中之重。
不为别的,陆家这般大张旗鼓过来,又闹得街坊皆知,就是要靠正室之位,让裴璟把那外室赶出府发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