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仙门中为镇压地魔而以身献阵的各道先辈翘楚为世人所铭记敬仰,那千重山下数不尽的为道殒身的无名之辈是否也有人记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千山静默,埋骨无声。
在布施最后的镇压大阵的前夕,喻逍漓在一片席地而睡的人堆中找到了蒲忻澜,伏魔之战进行至今,每个人都很累,喻逍漓也是,但他想在行动之前见蒲忻澜一面,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师兄,师兄……」
喻逍漓拍了拍蒲忻澜的胳膊,地上的人动了动,但没有睁眼,他忍不住抬手碰了碰他的脸,在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滑向他的唇的时候,蒲忻澜醒了。
「逍漓?」蒲忻澜撑起了身子,用力揉了揉眼睛道,「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喻逍漓连忙佯作无事地收回了手,他笑着道:「想你了,就来了。」
蒲忻澜打了个哈欠,左右看了看,站了起来,对喻逍漓招招手道:「我们去那边。」
两人轻手轻脚地转到了一处无人休息的地方。
「害怕吗?」蒲忻澜看着喻逍漓道。
「有一点,」喻逍漓如实道,「但是见到哥,我就安心了。」
蒲忻澜笑了:「怎么,你哥我是定心丸啊?」
喻逍漓也笑了:「差不多吧。」
「其实我倒是不担心你,你的师尊,还有掌门长老他们,肯定不会让你们冲到前面去的。」蒲忻澜抱着双臂倚在了一棵树上,「不过你自己也要当心,量力而行,不会有人笑话你的。」
喻逍漓道:「我知道,但是我也不会心安理得地躲在后面让师尊保护。」
「你这么说,倒显得为兄我浅薄了,」蒲忻澜玩笑道,「不过,哥很为你骄傲。」
「哥,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有话想跟你说。」喻逍漓直视着蒲忻澜的眼睛道。
「嗯?有什么话现在不能说,非得结束了才能说?」蒲忻澜疑惑地道。
喻逍漓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别开了目光,道:「就是要等结束了才能说。」
蒲忻澜被他的模样逗笑了,他上前一步将人搂到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肩道:「好,你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哥都等着你,好不好?」
喻逍漓甘之如饴地感受着蒲忻澜的气息,道:「阿素哥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放心吧,我们归墟剑阵,天下无敌。」
蒲忻澜所在的那一个归墟剑阵中的剑修多数都是年轻的后辈,不到万不得已的最后一刻,长辈们不会让他们冲在最前面,但他们也不敢懈怠,始终紧绷着神经镇守后方。
直到镇压大阵拉起之时,一切都很顺利,可当大阵落下之后,却发现布阵的耗材并不完备,这就意味着镇压大阵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无数人的努力都将白费。
那时蒲忻澜已经脱离归墟剑阵与仙门一众会合,所以当耗材所需的灵根锁定到他的身上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同门与他开玩笑,谁不知道他的灵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他站在人堆之中,三丈开外的同门都不一定认得他,就算想当英雄也轮不到他吧。
可世事就是这么无常且荒谬,他的灵根能成为大阵所需的耗材就是因为太普通了,世上再找不到第二根比他更普通的灵根了,普通之最而显现出一种可笑的独一无二来。
蒲忻澜一时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可以接受自己普通,也可以接受自己平庸,他甚至可以接受死在归墟剑阵里,可他接受不了自己的命运以这种方式走向尽头。
他们问:你愿意献上自己的灵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