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了床,站到地上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深黑色的绸缎睡袍,缎面上还刺着暗绣,要多奢华就有多奢华,他这辈子没穿过材质绣工这么好的衣服,他已经不想深究是谁给他换的了,他只想知道为什么不给他床前摆双鞋?
算了,他也不想在意。
他光着脚走在冰凉的水曲柳木地面上,寻着光影向殿门的方向走去,就在还差几步的距离时,他方抬起的左脚踝骤然传来一阵拉扯感,他皱着眉不得不停下脚步,撩起衣袍一看,脚踝处赫然扣着一道铁链,而铁链的另一端连在床榻处,他不敢置信地倒退一步,铁索便瞬间消失不见了。
蒲忻澜呆愣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想不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又上前一步让铁链重新显现出来,随后抬掌向下一盖,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不信邪地又出了几掌,依然平静无波。
法力呢?
蒲忻澜垂下手,已经不想生气了,他绕着内殿走了一圈,在一室陈设中逡巡,目光落在了博古架上一块漆黑的石头摆件上,他二话不说将石头从底托上拿了下来,既而走到铁链可以显现的位置,蹲下身来对着铁链就是一顿猛砸。
石头和铁链在剧烈撞击下迸出了耀眼的火花,但无论蒲忻澜怎么用力,铁链就是纹丝不动,丝毫没有损坏的迹象。
「师伯!」
金石碰撞声中忽然插进一声呼唤,下一刻蒲忻澜就感到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只力道强劲的手臂拦腰拎了起来。
石头「咚」的一声砸落在地,平滑的水曲柳木地板刹时龟裂开了几道纹路。
「祖宗,你知道这是什么石头吗你就砸?」身后传来关烨痛心疾首的声音。
岑子宴一脚将石头踢到了关烨的面前,乜了他一眼道:「拿着你的破石头滚。」
关烨手指一勾将石头勾进了掌心,识趣地转身离开,懒懒地道:「遵命,尊上。」
与此同时蒲忻澜掰开岑子宴箍在他腰上的手臂,后退两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岑子宴的目光落在了蒲忻澜光着的双脚上,他无视蒲忻澜隐隐的敌意,上前将人抱了起来。
「地上凉。」
蒲忻澜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躲也没躲开,就这么被岑子宴捞进了怀里,他十分不适地挣扎起来:「你知道凉不给我双鞋?怎么你魔界资材这么匮乏吗?」
岑子宴抱着蒲忻澜三两步走到了床边,把人放到了床沿坐好,他弯下腰伸手握住了蒲忻澜的一只脚,道:「没鞋你都乱跑,有鞋还不知道你要去哪。」
蒲忻澜一个激灵,猛地往后一缩一脚蹬在了岑子宴的胸膛上,斥道:「放肆!」
岑子宴笑了一下,向前一倾身,蒲忻澜猝不及防被顶了一下,直接重心不稳倒在了床上,岑子宴便顺势一条腿跪到了床沿上,双手撑在了他的两侧。
「混帐东西!你想干什么?!」
岑子宴垂眼看着蒲忻澜,抬手碰了一下他的唇,那里有一道暗伤:「什么时候伤的?」
蒲忻澜一把打开他的手,连呸两声,愠怒道:「你有病啊!摸了我脚又摸我嘴,恶不恶心!」
岑子宴愣了一瞬,搓了搓指尖,有些尴尬地道:「不是一只手……」
蒲忻澜趁他愣神之际,一个翻身从他的禁锢中滚了出去,他跳下床几步跑到了窗边,警惕地看着岑子宴。
岑子宴的眼神有点受伤:「师伯不用这般躲着我吧?」
蒲忻澜撩起衣袍,抬起自己的左脚,质问道:「你锁着我是什么意思?还封了我的法力?你是要欺师灭祖吗?」
岑子宴站直了身体,道:「我是怕你跑了,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抱歉。」
他虽说着「抱歉」,表情却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他转头看向殿外声音冰冷地道:「送双鞋子进来。」
话音刚落,便有一人捧了双鞋子进了内殿,送到了岑子宴的手上,紧接着快步退了出去,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