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荣国府这些日子,见金玉良缘效果一般,莺儿还认了宝玉身边的小厮茗烟的母亲做了干娘呢!故而莺儿大多时候倒是没甚个顾忌。
而宝钗向来习惯克制自己的情绪,只对莺儿嘱咐道,“还没回院子里呢,就口无遮拦的,我平日怎么和你说的?”
莺儿低头,宝钗无声轻轻摇头,带着莺儿回了梨香院,这才继续道,“他们本就是表兄妹,一家人,念叨些也无关紧要。”
莺儿打了一盆水来给宝钗净水,宝钗轻歪着头,似是自嘲道,“宝玉念叨再紧又如何,林家我看是没有任何心思的。”
明明没有饮酒,宝钗却觉得自己醉了,“人家看不上的,我就能看上?看不上又如何,还不是得上杆子撵着。”
“小姐您说什么?”莺儿没有听清宝钗的自言自语。
“没什么。”宝钗擦了擦水,脸上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与漠然,“晚点再随我去拜见姨妈,宝玉最近不知为何疏远了我,姨妈这里不能再生分了。”
莺儿一直就跟在宝钗身边,当然明白宝钗的心思,瞬间便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而筠哥儿今日一见宝玉,却发现宝玉比之前还瘦了一些,宝玉见到筠哥儿却高兴得不得了。
筠哥儿一问,才知道宝玉还因着通灵宝玉的事情头疼呢。
“我晚上都自己保管这玉了,也没让袭人他们再管。”宝玉耷拉着脑袋,“结果第二天老祖宗就来问我怎么回事。”
宝玉再对这些丫鬟姑娘们好,可本质上他依旧是世家公子,在一些问题上格外的敏感,“我只是一晚上自己保管玉而已,何至于转头就告诉老祖宗?”
虽然宝玉和筠哥儿的初见并不怎么愉快,至少是筠哥儿以为的,但宝玉本就是个心大,又看脸的,筠哥儿本就长得好看,又和大皇子一起提到了这玉对他的致命缺陷,他现在当然对筠哥儿是格外的信任。
“筠哥儿你不知道,便是我这玉不能离开我太远,府里的几个管事嬷嬷和丫头,都知道,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和老祖宗和老爷他们说。”
他一个小孩子想不到这一点,府里这些大人没一个能想到吗?
还是说他们并不在意,便是想到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这玉都在府里呢,都是他们管着他呢?
宝玉骨子里本就不安分,看不惯世俗中的一些理念,甚至能和贾政唱反调,虽然很多时候看起来都是不学无术的胡闹。
而如今随着这玉让他深思,他反而愈发迷茫,却也愈发将自己的心思掩藏了起来。
“那你如何回答老太太的?”筠哥儿好奇地问。
宝玉垂头,“我说我长大了,玉能自己管,不会弄丢。”
“老祖宗告诫了一番袭人,没有阻拦我。”
“可我总觉得这玉就是一块烫手山芋。”
可不就是烫手山芋,你宝玉是谁啊就衔玉而生,古往今来出声带有异象的都是什么人?还偏生是玉,这还不算,还闹得满城风雨,好在二舅舅是个清醒的,抓周宴上宝玉抓胭脂也传得京城皆知。
不论这玉邪不邪乎,都是快烫手山芋,何况这玉还并不简单。
现在烫手就在于,宝玉离不开这玉,玉离身太远太久,宝玉便和没了神一样。
筠哥儿琢磨了半晌,“索性你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暂且也没出问题,如今也不可能短时间就能解决。”
“依我看,你还是先和之前一样,若是一直想着这事儿,你这才多久便瘦了,这身体若是垮了,若这玉真是邪物,你哪里还有精神反抗?”
“你合该养好心神,多丰富自己的精神,我托人打探下哪家寺院或者道观有真本事的人,看能不能有什么思路。”
宝玉见筠哥儿真的在为他想办法,当即感激的握住筠哥儿的手,“好表弟,如今我也只能信你了。”
筠哥儿抽出手,无奈道,“表哥,你这动不动就握人手的习惯得改。”
宝玉不好意思笑笑,“这不是,谁让表弟长得好看,我没忍住嘛。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书中自有颜如玉,却是表哥想要读书了,表弟我明白了,会告诉二舅舅的。”
宝玉脸色一白,“筠弟!何至于此!我以后会克制的,我不动手了!”
筠哥儿冷血心肠,半点不见动容,“我只信我看到的,就我进来前,你还吃了丫鬟嘴上的胭脂吧。”
宝玉局促的挪了挪脚,筠哥儿明明是他表弟,不知为何现在有种让他面对老爷的感觉。
筠哥儿才不惯着宝玉,若说母亲梦中所见,宝玉的确给了黛玉精神层面的理解,也在荣国府这一滩泥沼中给了她精神支柱。
可这并不耽搁宝玉与其他人的亲密,也并不耽搁,宝玉在最后给了黛玉致命一击,虽然现在看来,筠哥儿猜测那可能是受那个玉的影响。
但那又如何?在梦里,宝玉就没真正的长大过,那些个女子,包括黛玉在内,他一个都没护住。
既然无法护住,他又何必去招惹?